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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化博物馆视野中的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保护——德国民族学、民俗学博物馆的历史与现状概述

[日期:2012-03-15] 来源:  作者:吴秀杰 [字体: ]

[摘要]德国的博物馆事业兴起于19世纪中期。历经一个多世纪的社会和文化变迁,德国博物馆的功能、理念和经营方式与时俱进,博物馆的分布遍及各地,数量众多,呈现出多元化的状态。其中各类民俗学(乡土文化)、民族学和专项文化史类的博物馆,占总数的60%以上。博物馆的存在,已经成为德国普通人文化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博物馆在对民间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进行有效保护方面功不可没。但是,作为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一部分的博物馆建设,是一项长期性的工程。如何将博物馆的文化保护功能与其公众性有效地结合起来,也是德国博物馆事业面临的难题。
关键词:德国博物馆;传统技艺;文化保护;村落博物馆;传统的公共传承
作者单位:德国马普社会人类学研究所


在经济高速发展、生活方式快速现代化的今天,面对传统文化受到挑战与威胁的现状,博物馆建设往往被理解为传统文化保护的有效手段。就濒危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土著人的文化权利等一系列目前备受国际文化界关注的问题而言,大概美洲印第安人文化的命运能对这一论题的迫切性作出最有说服力的注解。1989年,美国国会通过建立国家美洲印第安人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the AmericanIndian,以下简写为NMAI)的议案,它将隶属于美国史密森研究院,是集研究、收藏、向公众展示等多功能为一体的机构。从馆场的建筑设计到展览的策划实施,土著人都参与其中。经过数年的建设,它的三个展馆相继在纽约、马里兰和首都华盛顿特区落成。该博物馆的目的是“在与西半球的土著人合作的基础上,通过肯定他们的传统和信仰来保护和培育他们固有时文化,鼓励这些文化在当代生活中和艺术形式上获得表达,加强印第安人的声音……在博物馆举办的全部活动中,NMAI承认文化的多样性和土著人的文化知识的连续性,博物馆吸收土著人的手段来处理、归档、保存和展出藏品。NMAI积极致力于探索新途径以研究和展示土著人的历史、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2004年,在华盛顿特区展馆的落成展览“我们的生活”的展板上,参观者可以读到如下的文字:

(文化上的)零余生存(survivance)

……要超越苟延残喘式的生存状态(survival)。零余生存意味着重新定义我们自己。它意味着我们要高扬自己的社会和政治意识,在信守古老规则的同时,以极大的热情去迎接和接受改变。它意味着我们要做一切必需的努力,为的是让我们的文化充满活力。

这一来自土著人中的“文化自觉”者在面临自己的文化传统濒临危境时所发出的痛切但激昂的声音,也许可以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包括在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程中得到回响。笔者关于博物馆学与美洲印第安人的知识都非常有限,不足以对该博物馆在实施其主旨上成功与否,做出任何评判。但是,美国国家美洲印第安人博物馆的建立至少可以说明,博物馆保存“遗留物”的功能不仅仅是19世纪的想法和做法,在当今美国的主流文化保护意识中,通过建立博物馆以求达到保护传统的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目的,仍然被当做一种可行的办法在实施。

德国也是博物馆事业非常发达的国家。德国目前有各类博物馆6000余座,其中各类民俗学(乡土文化)、民族学和专项文化史类博物馆,占总数的60%以上。博物馆的存在,已经成为普通德国人文化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博物馆在对民间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进行有效保护方面功不可没。本文拟就德国民俗学、民族学博物馆的历史和现状提供一些基本信息,全文共分四个部分:德国博物馆纵览,德国民族学、民俗学博物馆的兴起,村落博物馆的运作,简短的讨论。

一、德国博物馆纵览>

德国位于欧洲中部,国土面积35.7万平方公里,人口大约8200万。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原德国的国土上,分别成立了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西德)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原首都柏林也被一分为二,东柏林仍为东德的首都,西柏林归属西德,但是西柏林被东德政府于1961年修建的柏林墙所包围,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岛。1991年,东、西德国再度统一,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统一后的柏林成为联邦德国的一个独立州,并成为首都所在地。在原东德5个州并入联邦德国的版图之后,目前德国共有16个州。联邦德国的政治体制允许各州制定独立的文化政策,而博物馆的现状和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是各州文化政策的产物,因为大型的博物馆建设项目几乎无一例外地依赖于州政府的政策推进和财政支持。

位于柏林、隶属于普鲁士文化遗产基金会的博物馆学研究所每年承担了对全德国博物馆进行统计调研的任务。本节关于德国博物馆总体概况的信息均来自该研究所的2006年度的调研报告。


2006年的统计数字表明,德国有6175家注册的博物馆机构,其中4736家在原西德,1439家在原东德。博物馆的所有者(责任者)大致有8种类型,其相关数据可见表1。

按照收藏重点,这些博物馆被分为九大基本类别。这一分类基于德国特殊的博物馆结构,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建议的分类不完全相符。具体内容如下:

1 以民俗学、乡土文化和地方史为收藏重点的博物馆类别包含如下内容:民俗,乡土知识,农民住宅,磨坊,农业,地方史;

2 艺术博物馆类包括:艺术与建筑,艺术手工业,陶瓷,教堂珍宝及教堂艺术,电影,摄影艺术;

3 宫殿、城堡类博物馆包括:已登记注册的宫殿、城堡,已登记注册的修道院、历史性的图书馆;

4 自然知识类博物馆包括:动物学,植物学,动物医学,自然史,地理学,史前动物学,自然知识;

5 科学与技术博物馆类包括:技术,交通,矿山,冶炼,化学,物理,天文学,技术史,人类医学,制药业,工业史,其他相关的科学领域;

6 历史与考古学博物馆包括:历史(不包含传统的地方史),纪念馆所(仅包含有展品的),历史人物,考古学,远古史及早期历史,军事史;

7 以收藏为主的博物馆包括:上述多个收藏重点,藏品数量众多,以收藏为主要目的的博物馆;

8 文化史专项博物馆类包括:文化史,宗教史和教堂史,民族学,儿童博物馆,玩具,音乐史,酿造方法以及葡萄种植,文学史,消防、乐器,以及其他专题领域;

9 博物馆综合体类:是指那些在同一建筑物中包括拥有不同收藏重点的多个博物馆。

从这一简要的分类说明中,我们可以对德国博物馆所涵盖的题目范围窥见一斑。表2可以看到各类别的数目及其所占总数的百分比。

我们所理解的与传统文化事象相关的民族学、民俗学博物馆应该包含了第一类即“民俗学与乡土文化博物馆”以及第八类“文化史专题博物馆”,两类加在一起,共计有3707个,占总数的60.1%。但是,两类博物馆2006年度参观者人次 的总和只占全部的博物馆参观者人次的25.5%。尤其是民俗学博物馆类的参观人次下降的趋势比较明显,与2005年度相比,下降了3.8%。其中71.0%的民俗学、乡土文化博物馆和超过半数的文化史专题博物馆的年参观人次不超过5000,只有0.7%的同类博物馆的年参观人次超过10万。

当然,博物馆的数量、规模,甚至参观者的人次都与当地的经济水平和文化传统有直接而且密切的关系。下面仅将“民俗学与乡土文化博物馆”以及“文化史专题博物馆”在各州的分布情况做一简单的介绍(见表3)。

具有雄厚经济实力的巴登一符腾堡州和巴伐利亚州在博物馆事业上也名列前茅,它们拥有的这两类博物馆的数量要远远高出其他各州,而民俗学研究在这两个州也有长足发展,德国民俗学史上的两个著名学派也分别出现在巴伐利亚州(“慕尼黑学派”)和巴登一符腾堡州(“图宾根学派”)。显而易见,博物馆与学术研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际的情况正是如此,从学科发展史上看,博物馆与民族学、民俗学学科从一开始就是一对孪生兄弟。

博物馆及其工作人员最高层的行业代言人的是全德博物馆联合会(Deutsches Museumsbund)。该联合会成立于1917年,目前下设五个专业委员会(Fachgruppe),分别负责历史博物馆、文化史与艺术史博物馆、自然科学博物馆、技术史博物馆、档案文献等方面的工作。此外,就博物馆内的工作分工情况它还成立了四个工作研讨组(Arbeitskreise),就领导管理、展览计划、露天博物馆、见习人员职业培训等事宜展开合作与协商。

二、德国民族学、民俗学博物馆的兴起>

人们慢慢认识到,博物馆是经验科学的支撑点。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严肃的、意识明确的科学性收藏以及对收藏品的保存和维护才取代了十六、十七世纪的稀罕物储藏室。

当古斯塔法·克勒姆(Gustav Kiemm,1802-1867)于1843年发表《对一个人类文化史博物馆的想象》一文时,德国的博物馆事业还处于雏形阶段。但是,无论出于对稀罕物品的好奇之心,还是出于意识明确的科学收藏,德国学者已经开始对异文化产生系统的、学术上的兴趣,并开始对相关的物品进行搜集和收藏。学术界普遍接受的看法是,欧洲(包括德国)的民族学(文化人类学)在进化论的影响下,出现于19世纪中叶。但是,费尔迈奥伦(Han F.Vermeulen)在翻检早期德国学术史档案材料中发现,采用民族志方法、在民族学意义上对异文化族群的关注在18世纪已经为历史学家、地理学家所实践,而作为学科名称的Volkerkunde(民族学)和Volk-skunde(民俗学)也已经分别于1767、1771年首次出现。而且,德语中的“族群描写”(Vtilker-Beschreibung)这一概念的出现要比民族志(ethnography)早30年,二者都主张用描写的方式和方法来研究某一族群。米勒(Gerhard FriedrichMiiller,1705~1783)曾经于1733~1743年参加了沙俄帝国远征队,深入西伯利亚腹地,搜集了大量的有关当地原住民的历史、地理和语言方面的资料和考古学、民族学的实物。这些收藏品全部被收入帝国的艺术收藏室,并毁于1747年的一场大火,而米勒本人的学术声誉主要来自他对西伯利亚历史和地理研究的贡献,因此他在民族学上的贡献几乎不为西方学术界所知。实际上,他不仅搜集了实物,也做了很多民族志式的描写和记录。另外一位参加了沙皇俄国远征队的学者帕拉斯(Peter Simon Pallas,1741~1811)则在1773与1777年之间出版了三卷本对沙俄各省“奇风异俗”的描写的书籍,可惜这些偏离远征队主旨的副产品并不为学术界所重视。它们尽管有开民族志先河的价值,也往往为后来的民族学者所忽略。

哥廷根大学不是最早设立民族学教授讲席的大学,但它与民族学的缘分是通过历史学家施勒策尔(August LudwigSchXszer,1735~1809)来缔结的。在这位历史学家看来,民族志方法是历史学的四种研究方法之一,“按照民族志的方法,世界上有多少个不同的族群,世界历史就应该有多少章”。加上当时著名体质人类学家布卢门巴赫(Johann Friedrich Blu-menbach,1752~1840)的努力,在启蒙时代的18世纪,哥廷根已经开始致力于收藏来自异文化的物品。今天的哥廷根大学民族学研究所拥有自己的、主要服务于教学和研究用的民族学博物馆。它的1.7万件藏品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均来自18世纪。其中大约500件藏品来自库克船长的第二次南太平洋之旅,其余的藏品主要来自西伯利亚、阿拉斯加等北极地带。这些难得的收藏使该博物馆获得了鲜明的特色和不可替代的价值。但是,大规模的民族志物品的搜集和收藏是在殖民时代。直至今天,柏林、莱比锡和汉堡号称拥有德国三家最大的民族学博物馆,而成立最早、规模最大、拥有50万件藏品的柏林民族学博物馆的出现是和巴斯蒂安(Adolf Basfian,1826-1905)这个以遍游世界、著述丰厚而著称,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联在一起的。

巴斯蒂安早年学习法律学、医学和自然科学,自25岁开始作为随船医生开始了他的世界旅行,旅行和记录行旅见闻是他的两大乐趣,并终其一生,乐此不疲。他的一生总共有25年的时间是在旅行中度过的,他的著述包括80本著作、300多篇文章。他是在德国大学里第一个教民族学的人,也是柏林民族学博物馆的创始人。该博物馆正式成立于1873年,由巴斯蒂安担任馆长。在此期间,该博物馆致力于科学的、系统的收藏活动,是德国最大的民族博物馆。

Volkskunde(民俗学)一词的出现略晚于Volkerkunde(民族学),首先被作为民族学的单数形式来使用,即对某个单一族群的民族学研究。民俗学,作为一项研究德国民间传统、风俗和精神产品的学科,它的出现与德国社会中民族国家观念的形成、市民阶层的崛起、现代化过程中引发出来的怀旧情绪和乡土情结都密不可分。市民阶层中出现的民间的协会组织是推动保护乡土文化的重要动力,而民俗学博物馆的出现又对民俗学学科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德国的第一个核心性的民俗博物馆于1889年在柏林成立,其最初的名称是“德国民间传统服装与家庭纺织品博物馆”,其目标在于搜集本国和周边国家的文化物品。它的成立者便是德国历史上著名的医生、公共卫生学家菲尔肖(Rudolf Virchow,1821~1902)。时隔多年之后,1933年德国柏林大学才设立了第一个民俗学教授讲席。1934年,在原来的民俗学收藏的基础上,成立了“德国国家民俗学博物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80%的民俗学藏品遭毁。在战后,东、西柏林各出现一个民俗学博物馆。在东德,让民俗学与民族学走近并使之归于“民族志” (Ethnographie)学科之下是当时基本的学术取向,民俗学博物馆的收藏和展出则突出农民、工人的日常生活,而淡化市民阶层的文化传统。在西柏林,民俗学博物馆是隶属于民族学博物馆的,是民族学博物馆的一个组成部分,直到1963年才分立出来。在两德统一之后的1992年,东、西柏林的民俗学博物馆藏品合二为一,新成立的博物馆改称为“民俗学博物馆”。伴随着欧洲一体化进程的推进,民俗博物馆越来越倾向于将眼光扩展到德国以外的整个欧洲,因此经过数年的讨论之后,该博物馆于1999年7月更名为“欧洲文化博物馆”。

概括而言,在德国民族学、民俗学博物馆的兴起时期,博物馆被视为学术研究机构,博物馆馆长通常也同时担任大学教授。博物馆是高高在上、远离尘世的象牙塔,博物馆的藏品主要用于科研和教学。向学术圈子以外的普通受众介绍展品,既非博物馆工作人员能力所长,也非他们的兴趣所在。卢尚(Felix von Luschan,1854~1924),曾经担任柏林民族学博物馆非洲及太平洋部主任、柏林大学首任民族学讲席教授,在20世纪初曾经明确意识到博物馆与大众隔绝对双方带来的损失。并对此感到痛心疾首。在他看来,99%的参观者在离开博物馆的时候,与他们走进时毫无二致,他们仍然对博物馆里的收藏品一无所知。他假设如果孩子们可以在博物馆的院墙外踢足球的话,博物馆在他们心目中就不会那么遥远,他们对博物馆的兴趣和好奇心就会大大增加。在向公众开放和与公众交流方面,德国博物馆在最近的十几年内有重大的改变。面向普通受众,尤其是儿童和青少年,组织不同形式的文化活动,已经被列人大型的、公立博物馆的常规活动日程当中。

三、露天村落博物馆>

顾名思义,露天博物馆(Freilichtmuseum,直译应为自然光线博物馆)将展品从室内展柜中解放出来,将其放回原本的存在条件之中。不脱离实际存在背景的展示以及能够赋予展览以鲜活的生活气息,是露天博物馆独一无二的特征。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以来,露天博物馆在德国发展势头强劲。2006年,德国有该类博物馆130家,其中80家为民俗学、乡土文化博物馆,它们主要展示地区性的民居建筑式样和风格,凸现前现代化时代的聚落格局,重构村落经济的运作形式、社会生活与日常生活,并将其作为一个整体完整地、活态地展现在参观者的面前。本文将这类博物馆称为村落博物馆。这些博物馆通常涵盖诸多交叉学科,如文物保护、房屋与建筑研究、民俗学、土地与农业史、考古学与环境学等,是跨学科研究的理想园地。同时,在休闲产业的市场上,露天博物馆也稳占一席之地,因为露天博物馆也是近地旅游、短期休假的理想去处,同时它们也可以为青少年和成年人提供某些传统工艺、职业技能的培训。2007年7月15日,德国十家大型的露天博物馆馆长以及巴伐利亚州非国立博物馆的专业代表人联合发起。在全德博物馆联合会下成立“露天博物馆”工作研讨小组,以彰显该类博物馆的地位、意义和价值,并谋求更大程度上的合作与共同发展。本文仅以黑森州的一个著名的村落博物馆“黑森公园”为例,对该类博物馆的构成、运作和功能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黑森公园”位于黑森州陶努斯(Taunus)地区的Neu-Anspach。陶努斯——一个有山、有古堡、有温泉的地方,位于莱茵河中段,原本就是一个旅游和疗养休闲的胜地。这里不仅有优美的自然景观,也有丰富的人文历史。公元Ⅱ世纪,为了保卫已经征服的莱茵河东岸地区,罗马人开始在这里修筑边防城墙和?t望哨塔。在一些森林地带,这些建筑物的废墟仍依稀可见。“黑森公园”始建于1974年,占地65公顷(约合1000亩),共有7个建筑群组100多座建筑物。“黑森公园”不仅在地理位置上位于黑森州的中部,在内容上也试图成为该州的核心露天博物馆。它的主旨在于“搜集、研究和展出乡村日常文化的物品,为的是让已经成为过去的现实生活免于被遗忘的命运”。在7个建筑组群当中,只有两个是以主题为核心——即 A组群“市场广场”和B组群“手工作坊”——来构建的,其余的5个建筑组群分别围绕地方性的特点来构建,展示的分别是黑森州南部、莱茵河一美茵河地区、黑森州北部、东部和中部地区的特色。当然,社会分层是重构日常生活的非常重要的角度,在这些建筑组群当中,参观者可以看到乡村社会最上层大庄园主的住宅,也可以看到最下层的流浪打工者的矮小破败的栖身之所。

村落博物馆的建设和维护本身就为传统手工业提供了一条生路。“黑森公园”中的全部建筑、维修均以传统的方式由手工劳动完成,拥有传统手工艺的匠人如铁匠、锁匠、以房屋建筑为主的粗木匠、以打造家具为主的细木匠、粉刷匠、瓦匠都在这里找到了他们的用武之地。由于这些建筑工作一直在不间断地进行着,有意学习传统手工艺者可以得到学习的机会,而普通的参观者也有可能直观地接触传统手工技术实践,可以看到工匠们是如何处理古老的原材料以及如何使用老工具的。农业是乡村生活的根基。在“黑森公园”中,参观者不仅能看到古老的建筑,也可以看到以传统的耕作技术耕种的两片农田,农田里种植的也是过去的作物品种,建筑物之间的空地上是自由放养的鸡鸭,老品种的牛和羊也是这里要刻意保留的“特色产品”。农民的菜园子、蜂箱,路边供奉十字架的小屋(供乡间徒步旅行者暂避风雨和祈祷上帝之用),都意在使过去的乡村生活能更加清晰地凸现出来。

如何让这些“死去的物品”讲述那些曾经的生活现实,以及如何再现各种事物之间的关联,是让许多博物馆感到头疼的问题。在每年4月至10月的参观旺季期间,“黑森公园”会定期提供各种传统的日常活动和工艺流程的演示/表演活动。这些演示活动包括靛染、旋工、印刷、理发、给动物喂料、1928年家庭妇女的工作、历史上的农业耕作、木鞋制造、编筐、制作黏土砖、邮局服务、玩偶制作、房屋装修、家具制作、石匠、制陶、制车、修表、编绳、织布等。除此而外,“黑森公园”也组织举办各种不同内容的三十多个常规展览和十几个特殊展览。在展览期间参观者可以看到手工业传统的现场演示,如玻璃器皿的制造、啤酒酿造等。

除了一般的参观者之外。村落博物馆尤其对中小学生有着非凡的吸引力。强调学习本土知识、学习来自身边和日常生活中的知识以提高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是德国小学常识课(5aehekunde)的首要目的和要求。“黑森公园”有两名专门负责教育教学内容的工作人员,他们一方面为中小学生提供博物馆展览的讲解,同时也协助学校教师组织学生参加不同的主题活动小组。使学生在阅读文字资料的同时也获得动手实践的机会。这些项目包括“处于自给自足和手工业专门化之间的乡村工作”、“乡村的纺织品”、“乡下孩子的生活”、“黏土建筑”、“房屋建筑”、“日常文化和童话世界”、“玩偶剧排演:农场里的动物”、“从前的人们如何生活”等。当然,博物馆也承担教师培训的工作。以最近的活动为例,教师培训包括如 下专题课:“如何将露天博物馆用于教学”、“传统的土木混合建筑方法”、“黏土建筑”、“乡村的纺织品生产、老手艺”、“乡村妇女的生活”、“玩偶剧道具制作”、“从前如何洗衣服”、“来到黑森州的被驱逐者”(指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那些被现在的一些东欧国家如波兰、捷克等驱逐出来的原德国人)、“绘画与素描”、“从前孩子们怎样游戏”等。在服务于公众之余,博物馆也面向私人顾客,他们也可以根据顾客的需求举办别开生面的婚礼或者孩子的生日派对。当然一切服务,包括为在校学生举办的与教学相关的活动,也都要收取费用。

“黑森公园”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经营比较好的村落博物馆。它的主旨、活动和风格基本上代表了德国村落博物馆目前和近期内的发展走向:博物馆不再仅仅是保存文物的仓库,而是大众获取与交流文化信息的平台。这一新理念在实践中的具体形式则表现为各种长项展览和专题展览更新频繁,专业讲解和通俗学术报告增加,更多关注儿童、青少年的需求,重视融知识性与趣味性、娱乐性为一体的文化传播方式。


四、简短的讨论>

德国的博物馆历史悠久、类别纷杂、数量众多,而且目前正处于调整转型时期,对其做出总体的概括和评价实非易举。本文仅攫取一些与民族学、民俗学博物馆的相关信息,做初步的讨论。

正如2006年的统计数字所显示的那样,在德国各类博物馆中,数量最多的是民俗学、乡土文化类的博物馆。这类博物馆虽然数量众多,但往往规模很小,它们或者展示本土过去的日常生活,或者集中于某个主题,不做面面俱到的收藏。当地居民是它们的主要诉求对象。它们的存在依赖于地方政府的财政支持,也依赖于各种地方性的协会和群团在捐助与道义上的支持。在专职工作人员紧缺的情况下,志愿者义务参与博物馆的各项活动不仅强化了地方的凝聚力和认同感,也为这类博物馆的存在解决了很多实际上的困难。从某种意义上说,自下而上的动力是建立民俗学、乡土文化博物馆的重要条件之一。只有在普通大众有参与的愿望和热情的前提下,这类博物馆才有真正的意义。博物馆不是象牙塔,而是整个社会和文化发展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我们不可以指望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会很快消失的文化(无论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会在博物馆当中得以永久保留,因为物品只有被赋予现实性的意义才是真正的存在。即使是古董,只要与参观者见面,就不可避免地被参观者所诠释,并成为当下意义世界中的一部分。

目前,适应全球化潮流的文化需求,德国大型的民族学博物馆强调通俗性、公众性,致力于向普通参观者介绍世界各地的文化。这类普及性的文化知识传播非常重要,但是,同时不可忽视的另外一个事实是,在这样的“科普”活动中,难免对陌生文化进行简单化、类型化的解说。当然这会完全背离几十年来民族学家力图以本土的眼光和逻辑来解释某个特定文化的目标和努力。被通俗化了的民族学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猎奇者看世界的窗口、文化与族群成见的制造地,由此给跨文化沟通带来的障碍和隔阂,可能是很多博物馆文化工作者和文化政策制定者所始料不及的。

博物馆的建设和发展也是一项长远的工程,因为物品的搜集、保管和展出具有持续性的特点。正如“黑森公园”所显示的那样,三十多年博物馆的建设从来没有间断,而且还会持续下去。在讨论建设博物馆时,我们需要有长远的眼光和设想,才可以避免竭泽而渔、事倍功半的情况发生。在德国“露天博物馆”工作研讨组发起成立的会议上,与会者确立了第一次研讨会的题目:“2030年的露天博物馆——通向未来之路”。他们深知,没有前瞻性的策略,现在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因此,他们不仅邀请业内人士发表看法,也要邀请来自学术研究机构、政府文化政策决策部门的专家来共商未来大计。

总之,如何使博物馆在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保护中发挥出最优化的作用,是一个非常有必要进行充分讨论的问题。在沉浸于良好的愿望和宏伟的设想之余,我们切不可忘记一个来自民间的、智慧而朴素的提醒:“欲速则不达。”

(来源:《河南社会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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