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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莉萍、陈志勤:民间艺术与地方形象再定位——从“金罗店”到“龙船罗店”

[日期:2012-11-27] 来源:内大艺术学院学报  作者:许莉萍陈志勤 [字体: ]

民间艺术与地方形象再定位

——从“金罗店”到“龙船罗店” 

许莉萍陈志勤

(1.2.上海大学社会学院,上海200444) 

摘要: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曾经是明清时代的商业大镇,素有“金罗店”之称,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背景下,“龙船罗店”已经成为这个镇的文化符号,可见民间艺术之于地方形象在新的社会时期再定位的重要性。当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文化客体被认识的时候,就可以发现“保护”“利用”以及“发明”,都不过是我们现阶段理解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几个侧面而已。

关键词:罗店;划龙船习俗;民间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地方形象;再定位 

一、前言 

罗店镇是上海市宝山区的第一大镇,迄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与一些有名的江南古镇一样是明清时期的商业大镇,特别是在清康熙年间,因为棉花、棉布交易日益兴隆,故被称为金罗店。对于这样的“镇”,费孝通上世纪30年代在《江村经济》中曾经这样描述:“镇是农民与外界进行交换的中心”[1](195)。随着解放以后“镇”失去了作为村落与城市之纽带的作用,罗店镇也和其他江南商业大镇一样逐渐走向衰落。但是,这些江南古镇在改革开放以后又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正如周星所指出的那样:“大约始于20世纪90年代,在中国东南沿海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先是在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进而在全国各地均普遍地兴起了关注古镇和古村落的社会性热潮。古村落与古镇的价值与魅力,事实上是经历了一个不断地被全社会‘重新发现’的过程”。[2](3)

因为古镇的“再发现”,现在的罗店镇虽然已经不是过去的具有商业意义的“金罗店”,但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以及传统节日法定化的过程中,罗店镇已经转生为具有文化意义的“龙船罗店”。而从“金罗店”到“龙船罗店”的演变过程中,民间艺术的彰显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由此,地方形象以一种崭新的文化面貌得以再定位,继而重构了在新的社会时期的地方文化。

本文主要在考察罗店镇从过去的“金罗店”到现在的“龙船罗店”的演变历程的基础上,揭示民间艺术之于地方形象在新的社会时期再定位的重要性,并分析传统文化的多元化的发明结构,进而阐明不仅传统性的利用而且艺术性的彰显也具有一定的意义。 

二、“金罗店”与“龙船罗店” 

罗店镇位于上海市北翼,西邻嘉定区,北与江苏省太仓市相接,古镇中心有一条街河贯穿其中,历史上,在端午期间镇里都要举行“划龙船”的民俗活动,据现在当地的一些文献资料,大都认为这种划龙船习俗起源于明初,已有400年的历史,但究竟是否如此已经无法考证。现存有关罗店划龙船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清光绪十五年(1889年)的《罗溪镇志》:“里中旧有龙舟五、六号,旗仗鲜明,锦彩夺目,擅一邑之胜。粤寇时俱毁。今重造五号,不改旧观,更将生铁炼成熟条,于弯处对接,高丈余,安插船头,将十三四岁小儿装扮故事,扎缚其上,谓之出彩,种种奇巧,然究属险事,又有一等拳勇之人,另驾小船,戏弄枪棒,各献武艺,佐以锣鼓,名曰快船”。这里的“十三四岁小儿装扮故事”,指的是位于船头部位的装扮成故事人物的小孩,称为“台角”。还有其中提到的“粤寇时俱毁”即指清咸丰年间的太平军江南之战,大概是1851-1860年之间,罗店龙船毁于战火。又在民国十年(1921年)《宝山县续志·卷五·礼俗篇》中对罗店划龙船习俗亦有记载:“<?五月五日以龙舟竞渡,有戏舞军器,或赛拳者,尾龙舟后,各劳以酒,罗店、大场,此风最盛”。

从以上地方志的记载来看,罗店划龙船习俗最晚在清咸丰年间就已出现,在清光绪时划龙船习俗已十分兴盛,并一直延续至民国时期。20世纪30年代,罗店龙船先后到上海的哈同花园、半淞园和嘉定汇龙潭,参与当地的龙船比赛。1937年罗店举办了抗战期间的最后一次划龙船活动,同年“八·一三”淞沪会战后,罗店沦陷,划龙船活动中止,到抗战胜利后,罗店划龙船习俗才又恢复。解放后到文化大革命前,罗店共举办过两次划龙船活动,分别是1952年庆祝解放和1958年“大跃进”时期。

因为地处水路交通要道,历史上的罗店镇是繁荣的通商大邑,商业活动兴旺,素有“金罗店”的美誉,而罗店的划龙船习俗正是由商业大镇“金罗店”的支撑而发展起来的。在罗店由渔村发展为集镇的过程中,由当地士绅商贾开始集资发起在端午期间以水上划龙船活动来进行祀祭,祈求神龙庇佑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年景丰收,后来划龙船渐渐成为风俗。据当地船匠以及老人的回忆,过去罗店划龙船因为要进行好几天,并不一定只是在端午当天进行,只能笼统说是在端午期间[3](30),而且,历来是民间自发组织、自愿出资举办的,其中大部分资金来自于罗店镇上的商号,每年的划龙船活动给商家带来了切实利益,而对于龙船的制造、保管、维修等活动,也由当地居民积极参与,大都不计报酬,担任龙船划手的人基本上是固定的,并且有子承父业的传统。

在述说罗店镇的传统历史时,“金罗店”作为表象其经济发达的用语是常常被提及的。在《罗店龙船文化论文集》中也有多处对历史上“金罗店”的描述。如苏颐忠、龚赣弟指出罗店自明代中后期起,就是太仓、嘉定、宝山交界的经济文化中心,享有“金罗店”的美誉。胡昌龙认为罗店龙船的产生离不开罗店镇优越的经济地理位置,“贸易之盛胜过嘉定县内各大镇(当时罗店属嘉定县,雍正三年析宝山县,属之),在周边的嘉定、南翔、太仓、江湾、大场一带最为繁茂,遂有了‘金罗店、银南翔、铜江湾、铁大场’之说”。潘德龙认为,明万历年间罗店已在当时所隶属的嘉定县中居“七市五镇”之首,享“金罗店”美誉。还有,罗店镇政府在2006年决定以“划龙船”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时候,在非遗申报材料中也指出:罗店历史上“‘金罗店’美誉传遍江南,民间‘划龙船’有了新的生机”。

所以,历史上的罗店镇在地方文人、研究者、地方政府的共同表述中,表象商业大镇“金罗店”的这个称谓,是代表过去的罗店地方文化特征的一种标志性符号,也可以说代表着过去罗店的地方形象。而现在,进入了一个新的社会时期,特别是在非遗保护和传统节日法定化的背景中,在罗店镇政府的一系列文化操作之下,划龙船习俗获得再生,虽然具有商业意义的“金罗店”已经消失,但具有文化意义的“龙船罗店”已经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在古镇中的龙船绿地广场上的雕塑,也表明了从过去的罗店到现在的罗店的演变历程。龙船绿地广场原来是占地近万平方米的市民广场,经过改建后更名为龙船绿地广场,广场中部耸立着一座高十多米用红蓝两色彩钢板形成的龙船城雕,此城雕名称为《水调龙船》,造型取“罗店”两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L”与“D”抽象变形为龙船形象,寓意罗店的古老文化,水浪部分由字母“A”变形为龙门形状,寓意积极进取、永争第一的精神。并且,在龙船城雕之下的一块石刻上是这样说明的:这座龙船城雕的形象突出了罗店古老的龙船文化,它将金罗店的过去和未来结合在一起,预示罗店人进取、无畏、拼搏的精神,整个龙船雕塑形成乘风破浪之态势,展现勇往直前的昂扬风貌。另外,位于龙船绿地广场对面的龙船文化展示馆,更进一步地反映了从“金罗店”到“龙船罗店”的变迁历史。在展示馆中,划龙船习俗展示和全国龙船收集展览是两大块主要内容,在划龙船习俗展示的布局上非常有特色:在展馆的进门处布置了一处仿古牌坊,上面“金罗店”几个大字诉说着曾经的记忆,穿过这个牌坊就进入了展示龙船文化的空间,通过各种动态的有关划龙船习俗的展示,描述着罗店镇现在的文化特征——“龙船罗店”。

罗店划龙船习俗于2008年进入国家级的非遗保护项目,“龙船罗店”作为表象地方的文化符号更具有了实际的意义。罗店镇政府把地方文化定位于以龙船文化为中心,不仅仅把划龙船传统发扬光大,而且还以龙船文化为中心带动其他的文化现象,就像下文要介绍的那样,由此衍生了很多与划龙船习俗有关的民间艺术,把小文化的“划龙船习俗”提升至大文化的“龙船文化”,具有传统商业意义的“金罗店”,也就顺理成章地转换为具有现代文化意义的“龙船罗店”了。

 

三、“划龙船习俗”与“龙船民间艺术”

 

在以前,罗店划龙船习俗在形成约定模式、筹集经费惯例、活动程式规定、崇拜龙神风俗、祈年禳灾形式以及龙船制作技艺等等,不仅显示了浓烈的地方特色也包含了丰富的文化内涵。[4]罗店镇在清末有五艘龙船,至民国初年增加到七艘,而且,罗店龙船与其他的龙船不同,比的不是速度,而是船形的精美和划手的技艺。根据罗店镇文化站提供的资料、《罗店龙船文化论文集》中潘德龙、胡昌龙等的文献以及笔者的调查,解放前划龙船习俗的大致情况如下:在划龙船活动前先要发布划龙船的信息,镇上的居民得知划龙船的具体日期后,就会把亲戚朋友请到家里,一起观看划龙船。每天划龙船的时间,都在两、三个小时,看龙船的人总是人山人海。各条龙船都属于各个地段的街坊(相邻商号),每个街坊附近都有码头,附近有不同的寺庙,龙船平时都放在庙里保存,白龙放在祁隆庵,紫金龙放在东王庙,金头黄龙放在城隍庙,青龙放在财神庙,绿龙放在三官堂,百子龙放在斗姆阁。而当地老人说,另外火神庙里还放一条龙船,当地人认为火神庙里的龙船是不能参加划龙船的,因为这条龙船一出来就可能引发火灾。

划龙船的天数以参与活动的龙船数而定,有几条船就会连续举行几天。码头上的搬运工会把龙船放下水,停靠在码头上,每条龙船都由本街坊的人出面筹集资金进行装潢,每个街坊都有自己的出头人,这种出头人都是热心公益活动的人,他们愿意无偿地承担组织活动的责任。划龙船前各条龙船的负责人聚集在一起商讨具体活动事宜,并进行抽签(当地俗称“拾鸡蛋”),挑定每条龙船的编号。抽得一号签的称为头港,头港是首日划龙船的东道主,在首日划龙船时驶在最前面领航,其他龙船就依次相随,并服从头港的指挥,抽得二号签的龙船在首日划龙船时是二港,在第二天就变成头港。而首日的头港就变成第二天的末港。以此类推,直至抽得末号签的龙船在最后一天担当头港。每条龙船上都有二十多人,所有人都有明确分工,最前面的是骑龙头的,主要负责照料做“台角”的孩子,要向他们口中提供一些食物。船中间有二人负责护旗,要随时当心船上的旗仗不遭碰撞。船尾艄亭中有扮演艄公艄婆的人,主要负责挥舞旗帜。划船靠八个划手,掌舵有一个舵手(也有二人轮流掌舵的),中仓里是五至八人的吹打乐队。

划龙船期间,每天上午当日担当头港的东道主,就会驾着自己的龙船,把参与活动的龙船都请到自己的码头上来。下午划龙船才开始,先放百响、高升以告知,然后头港领航下,数条龙船依次前行,行进途中进行划船表演。各条船上的“台角”都不雷同,就是同一条龙船,在连续几天的划船中,也会改变“台角”展示不同的内容。在龙船队伍经过时,河边的人家就会送上不同的礼物,一般都是水果、食品,也有给红包的,水果食品由龙船上的人分享,一些钱财就用作龙船保养维护的资金。较贫困的家庭则会事先烧好热水,免费提供给看龙船的人饮用。跟在龙船队伍后面的也有不少船,大的称作“快船”,是居民租的,由专人撑或划,游客在船上边喝茶边欣赏,小的称“小划船”,小划船只能载二三人,也是观赏者租用的,当然也不乏驾自己船的人,“小划船”上的人大多是青少年,他们自己驾船,跟着龙船嬉耍。在划龙船的日子里,还有各种民间艺术的表演,卖唱的,耍拳的,逗猴的等等,戏班子也会在此搭台唱戏。

但是,这样的划龙船习俗在解放以后也如同其他民俗活动一样,经历了一个逐渐消失的过程。从上世纪50年代举办过两次划龙船之后,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罗店的划龙船习俗已经销声匿迹了,龙船也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毁。直到1983年罗店镇举办民间文化年会时,划龙船习俗才被人们从记忆中唤醒,但因为当时还没有恢复木制龙船的建造,首先是得益于民间艺人以扎彩灯技艺制作的龙船灯彩,这个罗店龙船灯彩还曾被送往荷兰、比利时参展。罗店彩灯是罗店镇具有历史的民间艺术,现在与罗店龙船相结合,已经成为评判彩灯技艺高超的标志。当时,在没有龙船的情况下,镇里的民间艺人就以扎灯的形式,按照龙船原先的模样扎了两只纸扎龙船模型,而造船厂又根据这个龙船模型,赶制了四条底下装了轮子的龙船,在当时被称为旱龙船,以行街表演的形式向群众展示。

1992年,罗店镇居民张氏四兄弟出于对龙船的喜爱,自筹经费动手制作了一条木制的真正的龙船。这件事引起了罗店镇政府的重视,镇政府买下了张氏兄弟制作的这条龙船,并于1994年10月21日宝山文化年会期间,在罗店罗溪公园内进行划龙船表演。自1994年划龙船表演之后,直到十年之后的2004年划龙船才再一次亮相,当时镇政府已经拥有三条龙船。作为第六届上海国际艺术节暨第四届上海宝山国际民间艺术节闭幕式活动演出的一部分,在罗店镇新开发的北欧新镇美兰湖区域举办了名为“美兰湖之夜”的闭幕式,作为文艺演出进行了划龙船表演。为了与闭幕式上的行街表演相配合,三艘罗店龙船被装上汽车,以彩车龙船的形式进行了陆上表演,之后这三艘罗店龙船又在美兰湖中进行了划龙船表演。美兰湖中的表演就不再是旱龙船了,而是真正意义的划龙船了。当然,与过去的划龙船习俗相比,无论在时间上(以前在端午期间)、地点上(以前在镇中街河)、在性质上(以前是为了信仰)都有很大的不同,现在的划龙船只能说是表演而不是习俗了,其艺术性的氛围越来越浓。为了配合国庆五十六周年和上海市旅游节,罗店镇在2005年9月29日—10月3日期间举办了“上海罗店龙船文化节”。如果说从1994年到2004年这相隔十年的两次罗店龙船表演,在当时只是附属于其他文化活动之下,这一次则完全是以罗店划龙船为主题而策划的,使划龙船由配角变成了主角。不仅如此,还同时催生了其他相关于龙船的民间艺术作品,在这一届龙船文化节上,除了以上介绍过的以罗店龙船为样板制作的龙船彩灯的展示以外,罗店镇业余文艺爱好者们还创作表演了体现传统龙船表演的舞蹈“七彩争艳”。

过去的具有信仰意义的划龙船习俗经过发明性的复兴,演变为今天对龙船文化的艺术性的彰显,其中还有一个由此衍生的关于龙船的民间艺术也是不能够忽略的,那就是龙船模型。2006年2月罗店镇有七艘七彩龙船模型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首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成果展”,同年6月这七艘龙船模型又在中国文化遗产日上海系列活动暨2006上海民族民间艺术博览会上展出;在2006年第四届上海宝山罗店龙船文化节上,联合国国际民间艺术组织副主席尹廷为罗店龙船“点睛”;2008年2月罗店龙船模型赴韩国展出,其中一艘龙船模型被韩国一家博物馆永久性收藏,同年9月罗店龙船模型到新西兰展出,其中一艘龙船模型作为礼物赠送给新西兰总理海伦·克拉克。通过这些国际交流活动不仅有可能让世人更多地了解罗店的划龙船习俗,也有可能进一步提升罗店龙船模型作为民间艺术的价值,而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具有艺术性的国际交流活动,表象现代罗店镇地方形象的文化符号——“龙船罗店”进一步得以确立,在今后或许很多后人都不会再提起曾经有过“金罗店”这样的一个历史时期。

虽然根据过去的建造技艺已经重现了往日罗店龙船的风采,但因为时代的变迁很多方面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暂且不用说制作材料上的更新,以前在划龙船时,挑选孩童以真人在船头扮演的“台角”以及吹打班子在龙船上当场吹奏的情形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因为安全性的问题以及表演成本的问题,现在都是以木偶假人代替孩童真人,并以音响播放《龙舟调》代替吹打班子现场吹奏。从以上介绍可以知道,划龙船在时间上和地点上也已经与过去大不相同了,但是,最近因为罗店老街的修复以及镇中心街河的治理,还有因为作为国家级非遗项目的“罗店划龙船”习俗归于端午民俗,所以,在今后,镇政府有意将划龙船活动恢复到过去的状态,于每年的端午期间在街河中举行划龙船表演。

因为现在的划龙船已经不仅仅是一项民间习俗,作为艺术体现的龙船文化已经形成,其中衍生的或者催生的新的民间艺术形式尤为引人注目:“彩车龙船”“彩灯龙船”“龙船模型”“龙船舞蹈”等等,清晰地记录了从小文化的“划龙船习俗”到大文化的“龙船文化”的一条发展轨迹,具有信仰意义的划龙船习俗其实已经不复存在,这种质的变化造就了具有艺术价值的龙船文化的重构。 

四、结语:艺术性的彰显与传统发明的多元化结构 

上世纪60年代发起于德国的民俗主义论[5]、80年代发起于英国的传统的发明论[6],让人们对一直以来认为的“民俗”“传统”的不变论引起反思,随着有关研究的不断深入,因为文化的变化、发明带来的积极意义也引起人们的关注。最近,很多个案研究也都探讨了在旅游开发以及非遗保护中出现的“民俗”或者“传统”被发明的现象[7],阐明了由此出现的文化的再生成状态。在一些研究事例中揭示了传统文化、民俗文化、非物质文化的发明过程,其中最主要的元素就是如何在当下重构失却已久的传统性,如:菅丰通过对一个中国事例的研究,论述了在地方与中央的互动中从根雕到根艺的创造过程,从而揭示了非物质文化不仅有被保护的一个侧面,还有被创造的一个侧面,并认为在创造过程中常常利用其历史性、民族性等来增强传统性的价值[8];陈志勤以国家级非遗“梁祝传说”以及“大禹祭典”为例考察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创造过程,阐述了其中文化升华、民族认同以及国家、地方、民间关系等文化现象,也提示了历史性、民族性对于重构传统性的价值的重要作用[9],让我们看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一种文化客体被赋予价值的事实,也让我们认识到保护、利用、发明都只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其中几个侧面而已。

这里的传统性重构有两层意义:其一是民俗文化复兴中的传统性回归。民俗文化经历了过去的政治运动以及被漠视、破坏时期,几乎消失殆尽。而现在传统民俗的再生、再现其实很多都是从空白重新开启,所以在民俗文化的再生过程中需要找寻传统,以追求传统性的回归。然而社会在不断发生变革,现在的社会与过去的社会在很多方面情况完全不同,存在很多差异,因此,在民俗文化的复兴中力图重构传统彰显传统的意图显而易见。其二是民俗文化发明中的传统性追求。即使是对民俗文化的发明,但也有其一定的共同现象,就是力求呈现民俗文化可被人认为具有古老的特性,在无法恢复过去状态的情况下,追求传统性的表象。这两层意义也可简单归结为:在理念上的传统回归而在实际上的传统发明。

在罗店镇的事例中,无论从物质层面上的龙船再生还是从非物质层面上的内涵置换,还有从划龙船活动的时间、地点、形式、内容等方面来考虑,都可见在理念上的传统回归而在实际上的传统发明的现象。然而,以罗店划龙船习俗为例对于传统发明的现象以及文化的变迁过程可知,除了以历史性、民族性增强其传统性的价值以外,还有其他很多方式也有助于这种价值的升华,呈现出一种多元化的传统发明的结构,如在本文中所揭示的艺术性的彰显也成其为有益于增强传统性价值的一种方式。另外,还有必要提一下国际性以及现代性这两种现象,因为这将促使传统发明的合法化和正当化。

罗店镇是以上海这座国际化大都市为背景的一个地方城镇,既保留有传统江南古镇的特色,又具有现代化城镇的特征。作为上海“一城九镇”重点开发的中心镇之一,罗店镇在老镇之外又建成了具有北欧特色的新型城镇,以此为依托,镇政府非常重视国际宝山艺术节这个平台,划龙船习俗首先是在这样一种国际化、现代化的背景中应运而再生。并且,在之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运动以及端午节日法定化的背景中,通过罗店划龙船习俗的复兴成就了端午节日文化的再创造[3],进一步促使划龙船习俗在理念上的传统回归和在实际上的传统发明现象。

现在,过去的“金罗店”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作为罗店镇的新的文化符号的“龙船罗店”已日益为人所知。通过以上的个案研究,在过去的“金罗店”到现在的“龙船罗店”的发展历程中,可见民间艺术之于地方形象在新的社会时期再定位的重要性。但同时也表明了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以艺术特性而涵盖文化整体的倾向,无论在国家的保护政策上还是在地方的保护实践中,类似促使民俗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逐步趋于犹如象牙塔中的艺术作品,从而远离民众生活的现象可以说已经显而易见,在今后,势必有必要对此展开研究并进行反思。

 

FolkArtandtheLocalImageRepositioning

——from"Jinluodian"to"Longchuanluodian" 

XULi-pingCHENZhi-qin

(1.2.FacultyofSocialSciencesoShanghaiUniversity,Shanghai,200444) 

Abstract:ShanghaiBaoshanDistrictLuoZhenusedtobetheeraoftheaverylargecommercialtowninMingandQingdynasty,knownas"Jinluodian".Underthebackgroundoftheprotectionofintangibleculturalheritage,""Longchuanluodian"hasbecomethetown'sculturalsymbols,showingtheimportanceoftherelocationoffolkartinthelocalimageinnewperiodandsocialorientation.Whenintangibleculturalheritageisrecognizedasaculturalobject,wecandiscoverthat"protection""use"and"invention"arebutseveralaspectsofourunderstandingoftheintangibleculturalheritageatpresentstage.

Keywords:Luodian;DragonBoatcustom;folkart;intangibleculturalheritage;localimage;repositio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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