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说蚂蟥叮到了可不是小事,有时候它还会留在人身体里的,坚持把他送到医院去检查。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打了止血针的刘老师才算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生态批评家们的生态田野考察圆满结束。这段发生在我身边的“山蚂蟥历险”却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我们这帮“生态文人”久居都市,尽管一向对自然界怀有真诚的敬意,却并没有多少实用的知识,也缺少细致的感知。这次遭遇山蚂蟥是一次难得的经验,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进入原始森林之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对于我只是一个整体性的概念,它神秘,它崇高,它因为稀有而珍贵,但因为我对它毫无经验,所以它没有细节。第一次得到关于山蚂蟥的警告时,我的兴奋也曾被短暂的惧怕所中断,但是它远远比不上“森林中遇到一只老虎”所能产生的震慑——山蚂蟥那小小的身体和林中之王的威猛形象相比,毕竟差距太大。何况我曾以为,那么大的山林里遇见这小家伙的概率几等于零。然而当这小东西给我身边的人——我的“同类物种”切切实实地造成了伤害,我第二次的心灵波动却是强烈的。亲眼之所见提醒我也训诫我:“荒野”毕竟是荒野,我们沉醉于其魅力的同时,却不能指望它总是温和柔顺。尽管这次挑战人类的不是老虎,而是那小小软软的黑虫,它同样能证明我们生命的脆弱。
而那两只死在人类复仇之足下的山蚂蟥,又给我带来了第三次震撼。这一次,我的心情更加复杂,更多了一种痛楚。我一遍又一遍地设想,一次又一次地自问:这两个进攻过人类的生物,它们究竟该死吗?如果换作我受到了攻击,我会怎么对它们?
我试着揣摩那位年轻同行为什么毫不留情地碾死他们。是啊,在他这个受害者看来,它们不仅罪有应得,而且执行这死刑还使下一个人“幸免于难”,所以杀死它们天经地义,用我们曾经流行的词汇,那叫“除害”。
可是站在这些以吸血为本能的小动物的立场上想,这答案却不是那么理所当然。别忘了,这片森林的主人并不是我们这些观光者,而是包括山蚂蟥在内的所有动物、植物、岩石、泥土。在这片存在了千万年的土地上,我们是客人,不,是入侵者。当我们的脚踏进山蚂蟥的领地、它又正好在从事正常的觅食劳动之时,有什么理由阻止它对这些身躯庞大的不速之客发起进攻呢?何况,注满它身体的鲜血,相对于人体血液总量来说真的微不足道,就为了这一次进食,它付出的代价却是整个生命。所以,我们这些可以决定其生死且无意久留的“强者”应不应该为它留条生路呢?如果我是那个受害者,我相信自己会的。
然而我又想起那个困扰过自己的问题:如果,强弱对比发生了转换——我面对的不是山蚂蟥,而是野猪甚至是故事里的那只老虎呢?
不必多想,我知道生存本能会战胜生态伦理,在你死我亡的选择之间,在葬身虎口的威胁下,我还是会选择开枪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对杀死蚂蟥举动的批判就是一种“绿色的伪善”吗?
…………
小小的山蚂蟥带来了那么多问号,让我认识到彻底的纯粹的“生态正义”是多么的难以实现,但这并不能改变我的绿色信仰。就在山蚂蟥咬人的那片林子里,给我们当向导的守林人说了一句让我难忘的话,当我们看着野猪啃过的树根好奇地问他这种动物是否伤人,他的目光从树根移向远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我在这片林子里几十年了,还没遇到过动物伤人。我只见过人伤人。”
他随口道来的一句话,却比我读过的不少的长篇累牍所要传达的那些生态理念更加明晰。其实仔细想想,成日穿行于山林之中的人,不可能从未被山蚂蟥之类的小虫叮咬过吧?他说动物没有伤害过他,那是因为他不以此为害—&m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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